一个外国人对孔子的理解

第十一章 一个伟大民族的“至圣先师”
在我上小学时,中国对我们来说在“世界的尽头”。我们最多是在茶碗上或花瓶上看
到过几幅关于中国的画,我们能想到的就是那些身体僵直、梳着长辫子的小人,还有很艺术的、带拱桥的花园和有很多铃铛的尖塔等。
这样的童话国当然从来没有存在过。不过在1912年之前,有三百年的时间中国人都要梳辫子,这倒是没错。在欧洲国家里,人们知道中国,首先是通过那里的艺术大师制作的精致瓷器和象牙制品。一千多年来,中国都是由京城宫殿里的皇帝来统治,就像埃及法老称自己为“太阳的儿子”一样,这些著名的“中国皇帝” * 称自己是“天子”。我现在要讲的这个年代,大约在两千年前,中国那时还没有皇帝,不过已经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大国家,古老和庞大到都快分崩离析了。这个国家在那时候已经有好几百万农民种植水稻和粮食,还有很多大城市,里面住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丝绸长袍,来来往往。
统治这些人的是一个国王,在国王下面还有诸侯,他们被分派去统治这个非常大的国家——比埃及大,比亚述和巴比伦加在一起还要大——里的某个地区。这些诸侯的势力很快就变得强大起来,不再接受国王的指令,尽管国王还是整个国家的王。他们不断互相争斗,大诸侯吞并小诸侯。到公元前221年时,只剩下一个秦始皇——中国的第一个皇帝。他把自己称为“天子”。
这个国家非常大,不同地方的中国人讲非常不同的语言,要是他们没有一样共同东西的话,中国肯定就四分五裂了。这个共同的东西,就是他们的文字。
你可能会说:“如果语言不同,写出来的东西放在那里谁也不懂,那么共同的文字又
有什么用呢?”但是中国的文字不一样。哪怕一个人不会说这个语言,也能读这些文字。
这是魔术吗?不,根本不是,根本没那么复杂。在那里人们写的不是词语,是事物。如果你 想 写“太 阳”的 话, 就 画 一 个 图 形: 日。 你 现 在 可 以 把 它 读 为“Sonne”, 或者“soleil”或者像汉语普通话那样读成“ri”,但是每个认识这个符号的人都懂它的含义。现在你想写“树”,你又用几个简单的笔划画一棵树,这就是木,这在普通话里读成mu。用不着非得知道怎么读,人们也可以明白这指的是“树”。
你会说:“对,要是一件物品的话,人们可以简单地把它画下来。但是,如果一个人
要想写白色那可怎么办?”要用毛笔画上白颜色吗?或者,要是人家想写个东面
的“东”呢! 东, 这 可 画 不 下 来 的。 你 看 吧, 这 有 很 符 合 逻 辑 的 解 决 办 法。 要写“白”呢,人们就画某种白色的东西。于是,画太阳光。从太阳(日)当中出来那么一笔,就是白,这就是指“白色的”,没有内容的。那么东呢?东就是太阳在树的后面升起的地方。这样我就可以画一张画:躲在树后面的太阳,就是东。
这很实用,不是吗?可以说,是。不过什么事都是两面的!你想想,这世界上有多少词语、多少东西!每一个东西,人们都得有一个对应的字要去学。现在已经有四万个字了,而且有些是相当困难和复杂的。这时我们就会赞扬腓尼基人和我们的二十六个字母了,对不?不过中国人写这样的字已经好几千年,在亚洲大部分地区,哪怕那里的人一句汉语也不会说,人们也都能读这些字。中国伟大人物的思想和原则就这样快速传播开来,对人们产生了深刻的影响。
在印度佛陀想帮助人从痛苦中解脱的同一时代(你记得吧,是公元前500年),中国也有一个伟大的人在试图通过他的学说让人们感到幸福。但是,他与佛陀实在天差地别。他不是国王的儿子,而是来自普通人家,也不是一位虔修者,而是一位官员和教师。他想要达到的,不是让人们不再有愿望、不再受苦;他最重要的目的,是让人们和平相处共同生活:父母与孩子和平相处,统治者与他统治的人相安无事。这就是他的目标:良好共存的学说。这个目标他也达到了。由于他的学说,人口众多的中国在几千年里比世界上其他民族的人都更和平、更安宁地生活在一起。你肯定对孔子(在汉语中他被称为孔夫子)的学说感兴趣了。他的学说不难理解,履行起来很容易,所以很有成效。
孔子建议的达到目标的做法很简单。也许你马上就会喜欢,但是这里面隐藏的智慧可要比人们冷不丁一眼看到的多。他教导人们说,生活中外在表现的重要性超过人们的想像:在老人面前鞠躬,替别人开门,与上级说话时要站起来,以及很多其他类似的事情。
中国的规矩要比在我们这里多很多。所有这些东西——他这样认为——都不是偶然的。它们都意味着什么,或者曾经意味着什么。而这些意味通常都是美好的。因此,孔夫子说:“我非生而知之者,好古,敏以求之者也。”这是说,他深信古代那些几千年的风俗和习惯有美好深刻的含义,他反复地告诫他的同胞们要去遵守。要是大家都能做到,一切都会变得容易,这是他的看法。这是所谓的自然而然,用不着太多的考虑。当然,人们肯定不会因为这些礼数就变得仁慈,但会因此而坚持仁慈。
孔夫子的一视同仁。
孔夫子对人的看法很正面。他说,人之初,性本善,所有的人都是天生善良、体面的人。他说,他们原本在内心的深处都是如此善良、如此体面,每一人看到小孩子在河边玩水,都会担心他掉进水里。当身边的人感到不好时,我们对他人表示关爱和同情,是与生俱来的。我们除了要注意不让这天性丢失以外,就不需要再去做更多了。他认为,家庭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人丢失天性。一个能一直善待父母、听他们的话、照顾他们的人——这是我们的天性——对别人也会如此,会像习惯于服从父亲一样,服从国家的法律。因此,在他看来,家庭、同胞之爱、对父母的敬重和畏惧是生活中最重要的。他把这称为“仁之本”。
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只有臣民下属才应该对统治者让步,反过来便不必如此。正好相
反,孔夫子和他的弟子们经常竭力向那些傲慢的诸侯宣扬他们的观点。诸侯必须首先遵守一切礼义,要有父亲般的慈爱、关照和公平。如果他们做不到这些,对他们的臣民下属漠不关心,让他们受苦的话,臣民起来推翻他便是正当行为。孔夫子就是这样教导他的弟子的。因为诸侯的首要责任,便是成为他的国家里所有居民的榜样。
也许你会认为,孔夫子只是教人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,但这恰好就是他的目的。他想要的是,教给大家一些易于理解并且认为正确的事情。这样一来,在一起生活就变得容易多了。我已经说过,他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,正是因为他的学说,这个有很多省份的大帝国才没有瓦解掉。
不过你不可以认为,在中国就没有其他更像佛陀的人,没有那些目标不在于和平相处和屈服,而是去发现大千世界的秘密的人。差不多在与孔夫子生活的同一时代,有这样一位智者,叫老子。人们说,他是一个小官吏,但是他对人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很不满。因此,他丢下官职,漫游到中国边境上的一座孤山上,当了一位修行者。
据说,驿路一位出关的看守在边界线上曾经请求他在离开之前,把他的思想写下来。老子照着做了。不过那位边境的出关看守是否看得懂,我就不知道了,因为老子写下来的话非常神秘、非常难理解。它的含义大体是这样的:在整个世界上,在风中和天气变化中,在植物和动物中,在白天黑夜的交替中,在星星的周天轮转中,存在着一个法则,他称之为“道”。但是人由于不安和忙碌,由于有很多的计划和想法,甚至是因为祭祀和祈祷,让“道”无法到自己这里来,不能让它发生作用,妨碍了它的运行。
所以,老子的看法是,人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什么也不做。内心完全平静下来。不要去左右观看,不要去左右旁听,什么也不想得到,什么也不主张。谁能做到这些,变得像一棵树或者一朵花,没有目的、没有愿望,那么,那个伟大的普遍性规则——道——就会开始发生效力,让天空旋转,让春天降临。你发现了吧,这个学说比较难懂,也更难做到。或许,老子在遥远的山中,在孤寂中,做到了他所说的通过“无为”而有所为。不过,总体来看,是孔夫子而不是老子,成了他们这个民族的“至圣先师”,这倒是件好事。你觉得呢?

恐怕跟现在多数人说的大相径庭了,毕竟现在多数人连《论语》都没有读过几个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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